
为庆祝第六个中国人民警察节,展现广大公安民警、辅警忠诚使命、拼搏奉献的良好形象和崇高精神,白山公安民辅警以笔为媒,以文传情,书写公安工作奋斗新篇章!
三十载藏蓝映监院:那些埋在时光里的坚守与温暖
长白县公安局 高贞明
长白县的冬晨,总带着一股子浸骨的寒。清晨五点半,我摸着黑从宿舍起身,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外套,指尖刚碰到门把,就被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。走出宿舍,看守所的轮廓在墨色天光里渐渐清晰,监管区的铁栅栏泛着冷硬的光,墙根下的积雪没过脚踝,每走一步,鞋底碾过积雪的“咯吱” 声,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——这声音,我听了三十年,从1995年踏入这方院落开始,就成了我每一个清晨的 “闹钟”,刻进了骨子里。
口袋里揣着的搪瓷缸,是1990年退伍时战友送的,缸身印着的 “保家卫国” 四个字,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,边缘也磕出了好几道小口子,可我每天都带着它。刚到看守所时,值班室是土坯砌的,冬天没有暖气,只能靠一个小小的煤炉取暖。我每天早上到岗的第一件事,就是往煤炉里添几块煤,把搪瓷缸洗干净,泡上一杯浓茶,等茶温慢慢浸暖缸身,再握着它去查监。那时候的茶,是最便宜的大叶茶,可泡在搪瓷缸里,喝着格外暖,能驱散一早上的寒气,也能让我在接下来的工作里,保持清醒的头脑。
1995年秋天,我从收容审查所调到长白县看守所,那年我29岁,刚褪去巡警的街头烟火气,对监管工作满是懵懂。老所长领着我走遍监管区的每一个角落,从监室到食堂、医务室,再到院子里那片空荡荡的荒地。他指着监室的铁栅栏说:“小高,这栅栏看着冷,可咱们的心不能冷。来这儿的人,大多是一时糊涂迷了路,咱们的活儿,不只是看住他们,更要把他们往正路上引。” 我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钥匙串,120把钥匙挂在上面,晃起来 “叮叮当当” 响,那声音,像一份沉甸甸的责任,压在了我的肩上。
刚入职那几年,看守所的条件差得超出想象。没有智能监控,没有电子台账,我们的“装备” 就是一副手铐、一个笔记本、一支钢笔。每天的工作,从清晨六点的 “三清三查” 开始:查监室门窗是否牢固,查在押人员身体是否有异常,查监室内是否有违禁物品。每查一间监室,我都要挨个儿跟在押人员说句话,“夜里睡得怎么样?”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 看似简单的问候,却是了解他们情绪的第一步。
那时候的台账,全靠手写。每天查完监、谈完心,我就坐在值班室的煤炉边,把每一个在押人员的情况一笔一划记下来:“张某,今日情绪平稳,提及家人时落泪,已安排亲情会见;李某,因琐事与同监室人员发生口角,已调解,双方达成谅解……” 冬天的钢笔特别容易结冰,写不了几个字,笔尖就冻住了。我就把钢笔揣在怀里暖一会儿,等笔尖化了再接着写。有时候写得太投入,煤炉里的煤烧完了,屋里渐渐变冷,手冻得发僵,我就搓搓手,凑到煤炉边烤一会儿,再接着写。那些笔记本,一本本堆在值班室的桌角,有的封面被煤烟熏得发黑,有的内页被泪水打湿过,每一页都记着在押人员的故事,也记着我日复一日的坚守。
在看守所的三十年里,我遇到过很多的在押人员,他们或许犯了错,可心里都藏着对家人的牵挂、对生活的渴望。而我们的工作,就是帮他们把这份渴望找回来,帮他们重新拾起对生活的信心。
随着时代的发展,看守所的条件也一点点好了起来。2010年,所里引入了手写台账电子化系统,我这个 “老古董” 犯了难。我没接触过电脑,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按钮,不知道该怎么操作;打字的时候,只会用手写输入法,速度慢得很。所里的年轻民警小刘,刚毕业没多久,对电脑很熟悉。他看我着急,主动说:“高叔,我教你用电脑吧,每天下班后我来教你。”
从那以后,每天下班后,小刘都会留在值班室教我他先教我怎么开机、关机,再教我怎么登录系统、录入信息。我拿着笔记本,把每一步都记下来,生怕忘了。有时候,一个操作我学了好几遍还是记不住,小刘也不生气,耐心地再讲一遍。有一次,我录入一条信息,不小心输错了一个字,怎么改都改不过来,急得满头大汗。小刘笑着说:“高叔,别着急,你点这个按钮,就能删除错误的内容了。” 我按照他的方法,果然改过来了。那段时间,我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到所里,对着电脑练习操作;晚上回家,也会让女儿教我打字,手指磨出了茧子,终于能熟练操作电子化台账系统了。
2018年,新建看守所竣工,智能监管系统正式投入使用。监室里安装了高清监控、应急呼叫设备,值班室里的大屏幕上,能实时看到每一间监室的情况。只要鼠标一点,就能查到每一个在押人员的基本信息、案件情况、教育转化记录;如果监室里出现异常情况,应急呼叫设备会立刻报警,我们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。有一次,我通过监控看到,第五间监室的两个在押人员因为小事吵了起来,眼看就要动手。我赶紧通过应急呼叫设备喊话:“别吵了!有话好好说!” 同时,我让小李赶紧赶过去。等小李到监室时,两个在押人员已经平静下来了。小李回来后,笑着说:“高叔,现在这智能系统真方便,不用跑断腿就能管着监室里的事了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很感慨。可我也常跟年轻民警说:“设备再先进,也代替不了人心。监控能看到他们的动作,却看不到他们心里的想法;系统能记录他们的表现,却代替不了我们坐下来跟他们谈心。咱们做监管工作,靠的不仅是设备,更是用心。” 所以,即使有了智能系统,我还是每天坚持去监室转一转,跟在押人员聊一聊。我会给想家的人带一张家人的照片,给想学手艺的人找几本书,给生病的人端一碗热粥。这些小事,智能系统做不了,可正是这些小事,能一点点温暖在押人员的心,帮他们重新找回生活的希望。
如今,我已经58岁了,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。看守所的院子里,那片当年空荡荡的荒地,早已种上了各种绿植和宣传板。值班室里的土坯墙换成了雪白的瓷砖,煤炉变成了集中供暖,手写台账变成了智能系统,可我还是习惯在桌角放着那个搪瓷缸,每天早上泡上一杯浓茶。所里的年轻民警换了一茬又一茬,他们有文化、有活力,对智能设备很熟悉,可他们总愿意围着我,听我讲过去的故事——讲边境军营里的雪,讲巡警路上的烟火气,讲手写台账时的坚持,讲那些在押人员的转变。
有一次,刚入职的小孙问我:“高叔,您在看守所待了三十年,每天面对的都是在押人员,重复着查监、谈心、记台账的工作,不觉得枯燥吗?” 我指着窗外的树,说:“小孙,你看这棵树,一年又一年,春天发芽,夏天开花,秋天落叶,冬天休眠,看似重复,可每一年都有新的变化。我们的工作也是这样,每天做的事情看似一样,可每一个在押人员的故事都是不一样的,每一次帮助他们转变,都是新的收获。
小孙听了,用力点头说:“高叔,我明白了。以后我一定跟着您好好学,用心做好监管工作,像您一样,守住这份初心。” 看着小孙坚定的眼神,我心里很欣慰——这三十年的坚守,不是孤独的。我手中的责任,会交到年轻民警的手里;我心里的初心,会被一代又一代的监管民警传承下去。
三十年的时光,就这样在一次次查监、一次次谈心、一次次坚守中悄悄溜走了。我从一个年轻小伙,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民警;看守所从土坯房、铁栅栏,变成了现代化的智能监管场所。可有些东西,从来没有变过——藏在警服里的责任,埋在心里的初心,还有对这方监院、对每一个迷途者的温暖与坚守。
再过两年,我就要退休了。我想,退休以后,我会经常回来看一看——看看值班室里的搪瓷缸,看看那些年轻的民警,看看那些正在转变的在押人员。我会把我的故事,讲给更多的人听,让他们知道,在监管一线,有一群默默坚守的民警,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,守护着一方平安;用自己的耐心和爱心,救赎着迷途的灵魂。
藏蓝三十载,岁月染白了头发,却染不白心中的热爱;时光磨旧了搪瓷缸,却磨不掉肩上的责任。这方监院,见证了我的青春与热血,也承载了我的初心与坚守。往后的日子,无论我在哪里,只要想起这方院子里的雪、搪瓷缸里的茶,想起那些在押人员转变后的笑脸,我的心里就会充满温暖与力量。
因为我知道,我曾用三十年的时光,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——以监管之名,守一方平安;以温暖之心,引迷途者归航。这份藏蓝初心,将永远刻在我的心里,伴我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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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审:孙浩 复审:李文燕 终审:仇景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