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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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山市公安局   发布时间:2026-01-13   信息来源:交管支队   收藏  
庆祝第六个中国人民警察节丨优秀征文作品展——微光成序

  为庆祝第六个中国人民警察节,展现广大公安民警、辅警忠诚使命、拼搏奉献的良好形象和崇高精神,白山公安民辅警以笔为媒,以文传情,书写公安工作奋斗新篇章!图片

微光成序

交管支队 张鹏

  清晨六点半,小张已经站在实验小学的门口了。

  深秋的风像浸了冷水,从警服领口往脖子里钻。他把执勤服的领子裹紧了些,目光落在渐渐稠密起来的车流上。这是他在交警队的第十个年头,也是从事交通安全宣传工作的第八年。

  “张警官早啊!”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在他身边停下,一个中年妇女笑着打招呼,“您上个月来讲课,我们家孩子回来可认真了,说张警官讲了,不戴头盔就像鸡蛋没壳。”

  小张脸上堆起笑容,眼角的细纹微微舒展:“那就好,孩子记住了比什么都强。”

  这话是真心的。八年前,他可不这么想。

  那时他刚从路面执勤岗转到宣教岗位,心里憋着一股劲——从前在路口执勤,查处违章、疏导交通,哪件事不是实实在在的?现在倒好,整天摆摊发传单、进学校、企业、社区讲课,软绵绵的,算什么一线工作?

  他记得第一次进小学讲课,用的是队里统一制作的PPT。枯燥的数据、血淋淋的事故现场照片,讲台下的小学生要么低头玩手指,要么交头接耳。最后提问环节,一个小男孩举手问:“警察叔叔,交通违法如果没被摄像头拍到,是不是就没事?”

  小张愣在讲台上,准备好的标准答案卡在喉咙里。

  那天下班后,他没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辖区最繁忙的路口。晚高峰的车流像决堤的洪水,他站在路边观察了很久。闯红灯的行人里,有边看手机边过马路的年轻人,有急匆匆接孩子放学的家长,有步履蹒跚却对红灯视若无睹的老人。

  他忽然明白了:那些印着“交通安全”的传单,那些标准化的课件,像雨水打在荷叶上,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一滑而过,什么也没留下。

  改变是从一起事故开始的。

  那是他从事宣教工作的第二年冬天。队里通报了一起校车侧翻事故,伤了五个孩子。其中一个受伤的孩子,来自他上周刚刚讲过课的学校。

  看到通报后,他连续几晚都没睡好。后来,他没按计划去企业宣讲,而是直接去了那所小学。

  校长办公室里,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让我给全校孩子再讲一次课,不用PPT。”

  那天,他没讲数据,没放血腥照片。他从单位要来了关于那起事故的资料——凹陷的车身、扭曲的护栏、散落一地的书包和文具。还有一张从同事那里得到的照片,那个受伤的孩子腿上打着石膏,却在病床上写作业。

  “同学们,”小张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当警察以来,见过太多不该发生的悲剧。你们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?是那些事故本来可以避免。”

  他讲了那个爱上体育课的男孩可能再也跑不快了,讲了一个家庭的天空从此塌了一半。讲到一半,教室里已经有孩子红了眼眶。

  “警察叔叔站在路上,不只是为了开罚单。那身荧光绿的警服,是希望你们大老远就能看见,然后想起:哦,要遵守交通规则。”小张顿了顿,“我不能时刻站在每个路口。所以我希望,我能站在你们心里。”

  那堂课的效果出乎意料。后来学校老师告诉他,好几个班级都自发成立了“交通监督小团队”,不仅自己遵守规则,还监督家长和同学。那个腿上打石膏的孩子返校后,成了最积极的交通安全宣传员。

  从那天起,小张的宣讲变了。他学会了讲故事,讲那些有温度、有面孔的故事。

  最让小张触动的是去辖区外卖配送服务站的那次经历。

  那是个周五下午,站点里挤满了等着开会的骑手。三十多平米的房间,墙上挂着“准时率”“好评率”排行榜,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外卖袋的味道。骑手们大多二三十岁,一些人刚送完午高峰,头盔还没摘,脸上油光光的。

  “又来讲课了。”后排有人小声嘀咕,“耽误接单时间。”

  站点经理拍了拍手:“大家安静,这是交警大队的张警官,来讲交通安全,就十来分钟。”

  小张站到前面,没有用PPT。他拿出手机,打开相册。

  “我不占用大家太多时间。”他说,“先问一下,上个月,咱们站点有几个人出过事故?”

 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,接着有四五个手举了起来。

  “伤得重吗?”

  一个年轻骑手开口:“我摔了,膝盖缝了三针,休息五天,少挣了七八百。”

  小张点点头,翻出一张照片。不是事故现场,而是一个外卖箱,箱体凹陷了一大块,上面的盖子与箱体都快要分离开了。

  “这是我在另一个站点拍到的。”他说,“上个月,一个骑手为了抢黄灯,在路口和右转汽车刮蹭,人没事,但餐全洒了。赔客户钱,赔餐厅钱,加上修电动车,一共八百多。那天他白干了十个小时。”

  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  小张又翻出一张照片,是一张医院缴费单,金额栏写着:3246.70元。

  “这是我一个邻居,也是送外卖的。”小张的声音很平静,“去年冬天,下雨天路滑,他急着送单,转弯太快,摔倒了,手腕骨折。这是手术费。这还不算误工费——他断断续续的休息了两个多月。”

  “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。”小张收起手机,“一单晚到几分钟可能要扣钱,一个差评可能一天白干。但我想请大家算另一笔账:摔一次车,医疗费加误工费,平均要损失多少?三千?五千?更重要的是,万一伤得重呢?没命了呢?”

 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

  一个年纪稍大的骑手开口:“张警官,道理我们都懂,可平台和系统不等我们啊。超时就要扣钱,我们有什么办法?”

  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批评大家的。”小张说,“我是来给大家提供几个实用的建议。第一,高峰期尽量避开学校医院周边,那些地方车多人多;第二,遇到复杂路口,宁等三分不抢一秒,你抢出来的那几秒钟,可能要用下半辈子来偿还;第三,雨天路滑,把车速降下来,平台对恶劣天气有延时照顾,大家要清楚规则。”

  他顿了顿:“最后一点,戴好头盔。咱们站给配发的头盔,我看了,质量不错。可昨天我在路口,还是看到咱们站的骑手有人没系扣子。头盔不是戴给交警看的,是戴给自己的。”

  讲座结束后,几个骑手围了过来。那个摔过车的年轻骑手叫李明,他挠挠头:“张警官,我上个月摔车,就是因为下雨天赶时间。您说的对,我休息那五天,损失比超时扣的钱多多了。”

  小张拍了拍他的肩:“安全送到,才能天天送。”

  一个月后,小张又去那个片区做宣传。在等红绿灯时,一个骑手停在他旁边,掀起头盔面罩——是李明。

  “张警官!”李明脸上带着笑,“我跟您说个事儿。上周我送餐,经过实验小那个路口,差点跟一个突然冲出来的电动车撞上。要是以前,我肯定急刹车然后骂人。但想起您说的‘路怒解决不了问题’,我刹住车,朝对方摆了摆手。您猜怎么着?那人愣了下,居然朝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。”

  绿灯亮了,李明戴好面罩:“张警官,我走了,这单还有十分钟!”

  看着他汇入车流的背影,小张忽然觉得,自己这些年的所有奔波都有了重量。

  这件事没有立竿见影的统计数据可以上报,没有锦旗,也没有感谢信。但后来配送站经理告诉他,那个月站点的交通事故率下降了很多。更重要的是,骑手们开始互相提醒:“慢点,不急这一分钟。”

  小张开始明白,宣传工作的成效,有时不在于改变了多少人,而在于有没有改变那关键的“一次”。一次耐心的等待,一次正确的判断,可能就避免了一场事故。

  这八年,小张站过无数个路口,讲过几百堂课,发出去的宣传材料能堆满半个仓库。有人听过就忘,有人不以为然,但也有人在关键时刻想起了他的话——那个因为记得“一盔一带”而保住性命的外卖骑手,那个因为听过讲座而选择停车等待的司机,那个因为孩子反复叮嘱而终于改掉闯红灯习惯的老人……

  这些星星点点的改变,像夜幕里次第亮起的灯火,虽然无法照亮整座城市,却足以让行路人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。

  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队里发来的通知:庆祝2026年中国人民警察节系列活动即将开始,征集与工作相关的主题纪实散文。

  小张笑了笑,忽然有了写作的冲动。他要写的不是事迹汇报,而是这些年来,那些在路口、在学校、在社区、在企业与他有过短暂交集的普通人的面孔。是他们让他明白,交通安全宣传不是单向的说教,而是一场漫长而温暖的对话,是一场需要无数人接力的守护。

  远处的红绿灯规律地变换着颜色,车流如织,秩序井然。小张扶了扶警帽,整理了一下警服。他还要去下一个社区,今天要给老年人讲“安全出行”。他想好了开场白:“叔叔阿姨们,我是交警小张。今天咱们不讲大道理,就唠实在嗑,咱们出门买菜、接孙子,怎么走最安全……”

  阳光完全洒下来了,在小张的肩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。他望着眼前井然的车流,那些因为他和同事们日复一日的宣讲而慢下来的车速,那些因为无数次提醒而规范佩戴的头盔,那些在路口相遇时相互礼让的瞬间……忽然明白了自己这八年坚守的意义。

  每一次苦口婆心的劝说,每一堂口干舌燥的讲座,每一个在寒风中递出宣传单的清晨,都如一盏微弱的灯。它们单看或许光芒有限,但当成千上万盏这样的灯同时亮起,便能照亮整座城市纵横交错的道路,让每一次出发都指向平安的归途。

  微光成序。这就是答案。

  小张迈开脚步,汇入清晨的人流。他的身影和其他无数个“荧光绿”一同,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静静站立,成为秩序的一部分,也成为光的一部分——那是由无数平凡坚守汇聚而成的、守护生命的光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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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审:孙浩    复审:李文燕    终审:仇景利